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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牛鬼”燕传信  

2013-06-01 06:38:1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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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牛  鬼” 燕   
牛  鬼” 燕  传  信 - 大块 - 大块的博客
 “牛  鬼” 燕   

11连——马 琳

说起这个话题,还要追溯到四十四年前。

那是我刚到农场不久的一天晚上,连长拿着一份名单对我说:“你明天的任务是带‘牛鬼’去山上打石头,要注意人身安全。”又对我说:“他们中的头儿叫燕传信,你有什么事要布置,找他就行。

灯光下,我顺着名字看下去,在第十二个,也是最后一个,写着“燕传信”三个字。

我的心不禁一动,一个具有颇深含义的名字!

每年,当燕子飞来北方时,沿河的杨柳绽出了嫩芽,树林里和草甸子里的积雪开始渐渐地融化,春耕季节到了,这娇小的燕子真是传布春消息的信使呢!怪不得人见人爱。

而他,燕传信,却是一个“牛鬼”?

脑子里 “燕传信”三个字挥之不去。

忽而,会想起《水浒》里一身花绣的浪子燕青,连曾经侍候过赵官家的京城名妓李师师也都会钟情于他呢!

印象中,燕姓人家大多八九不离十,身手矫健,体轻如燕,他们区别于抱铜琵琶,执铁绰板,唱“大江东去”的关西大汉 

第二天,出工时,我特别留心起燕传信。

和我想象中的相反,燕传信是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壮实汉子,他膀粗腰圆,一身黑衣黑裤,站在那里,好像一尊黑铁塔,脸上还有几道伤痕,讲起话来,大声大气,和其他“牛鬼”的低眉顺眼截然不同。

燕传信被打成“牛鬼”,是因为他曾经当过国民党的机枪排长。在“淮海战役”中,他的师长率部起义,后编入王震的部队。燕传信也就此调转枪口,当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,并且在其后的战斗中屡立战功。以后又入朝作战,1956年回国,转业到北大荒。师长在农场当了副场长,燕传信也就在连队当了个分管生产的副连长。

本来就是庄户人家出身的燕传信,对农业生产自然从小熟稔,只是锄把子改换了方向杆,好在学会也不难,燕传信又很快成了“农业专家”。

但“文革”一来,已经做过结论的都不作数了,全部要扳倒重来,而且比前更甚。燕传信有过那段经历,是理所当然地被打成了“历史反革命”,再加上“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”,两罪并罚,是属于“双料”的,够严重了。

让燕传信感到疑惑的是,他当年的师长,现在的李副场长,也和他是同样性质,据去场部回来的人说,看到那李副场长,三九天,满头大汗地在厕所里刨大粪。

见到李副场长,燕传信总也改不了口,他依然叫他师长,有时在接受任务的会议上,他还会打立正,行军礼。

人家李师长可是立了大功的!淮海前线,关键一刻,是李师长反戈一击,才扭转了整个战局。又是在关键时刻,那几个早有贰心,意图破坏起事的军官,被燕传信的机枪堵在屋里,动弹不得。企图拔枪反抗的,被一梭子撂倒,其他的,都乖乖地举起双手。如果没有当年燕传信的那一梭子,后果真是不堪设想。

这些情况,作为师长的,自然心里一清二楚。可是,眼下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,何况自己还有个特殊的身份——全国政协委员,但也起不了啥保护作用,比不上当年周世宗柴荣的铁书丹卷呢。

京城里传来的消息,王震部长也在频频受到冲击,老帅们因为对“文革”不满,大闹了怀仁堂,据说其中一位把手指都拍断了呢!现时还都在接受批判着,那第一夫人还不依不饶。国防部长彭德怀,打从“庐山会议”后就已是个“死老虎”了,如今更被五花大绑,挂着黑牌,到处批斗,有传言,肋骨也给打断了几根。更有传得邪乎的,说他怎么能去住“挂甲屯”呢?军人一挂甲,不就完了。至于薄一波等六十一人叛徒集团,也都下在大狱里治罪呢,秦城监狱早已人满为患。宋庆龄、李宗仁、张治中这些个原民国大佬”、“国军要员,全赖总理死命力挺着,否则,就凭他们那身体状况,还不早一命归西了。更有甚的,刘少奇夫妇被从中南海扫地出门,戴上纸糊的高帽子,批斗游街,甚至打得鼻青脸肿。那张王光美出访印尼的照片立时三刻传遍了大街小巷,成为“叛徒、内奸、工贼”的一大罪证。据说,伟大领袖曾说过,只要动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把他打倒。一时间,举国上下 “打倒中国赫鲁晓夫刘少奇!”的口号声喊得地动山摇。可怜堂堂一国主席,乞归山林而不允,手拿“宪法”,叫天不应,叫地不灵,最后屈死开封城,死了连名字都不让留。

想到这些,燕传信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安慰,虽然有些情况是燕传信后来才知道的,但也不免后怕。

燕传信早年在村子里上过几年私塾,所以也略通文墨。那私塾老师是位前清的秀才,迂腐得可以。燕传信还记得秀才说过:“国之将败,其象必乱”,现在的乱象是否正应了这句语呢?

闲话不表,言归正传。

燕传信现时归于我的领地,我当然对他有管束之责。我想找出他的某些反动言行,但却白费劲。人家是滴水不漏,口风紧得很,都说燕传信的心眼多着呢,鬼精鬼灵的,凭我的城府,哪是他的对手!

慢慢地,反倒是我被他俘虏了过去。

先还是从他的名字说起,那天,在采石场,我问燕传信:“你这名字是谁给起的?”。

燕传信告诉我:“是小时候的塾师,村里的一个老秀才。”

燕传信的爹娘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人,好不容易积攥下了几个钱,掂摸着给儿子找个塾师吧。

进私塾的第一天,爹娘陪着焚香点烛,又在爆竹声中向 “至圣先师”孔夫子像和塾师、师母行跪拜大礼,然后将带来的糕点糖果分发给同窗学友,给塾师的礼物中还要附上叫做“束修”的“红封”, 塾师遂给起了个官名叫:“燕传信”。

庄稼人都指望风调雨顺,有个好年景,一年之计在于春啊!猫了一冬,都期盼着春天快到,好下地干活,这燕子可是来报春的呢。

爹娘觉得有道理,没准是个好兆头,也就认可了。从此,燕传信就跟着这秀才塾师,每天背起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和“上大人,孔乙己,花三千,七十士”以及《千字文》、《神童诗》。至于“四书五经”、《幼学琼林》、《增广贤文》、《千家诗》、《朱子治家格言》,燕传信也都略知一二。那秀才塾师还经常摇头晃脑地叨叨着:“念完《论语》会说话,念完《幼学》知天下。”

燕传信十六岁的那年,爹娘谋划着,得给他找个出路,不能世世代代当个庄稼人。

可巧,这秀才塾师除对“四书五经”了如指掌外,对周易卜卦也颇在行,于是,天干、地支、上爻、下爻地卜了一卦,结语是:“这孩子将来是将星之材,必得从军,方可一施抱负”。爹娘想想,穷人家的孩子,别无出路,当兵吃粮,也是古训,遂依了塾师。

但是,偏偏这燕传信,走错了道,上了贼船,去投了国军。倘当初投了八路,指不定现在青云直上呢。又倘若,其后没有国共内战,那他在国军里也指不定是个将校级的人物。总之,时势造英雄,殆非人定胜天也。

燕传信是一步错,步步错,只恨后悔药没地方买。

但,燕传信的枪法之神,我却时有耳闻。那天,我因工作需要去了燕传信的家。平时,为避嫌,对这些“另类”,就连鬼也知趣,不上门的,都生怕引火烧身自惹麻烦。

屋里,炕上,一张硕大的熊皮几乎把整个炕都铺满了。一指多长的熊毛,黑油油的,摸上去既柔软又厚实。我问燕传信:“打哪儿买的这熊皮?”燕传信回答说:“这玩艺儿,没地方买,可是我拿性命换来的!”

于是,燕传信讲起了他单枪猎熊的故事。

部队刚来北大荒的那年,这虎豹狼豺可多呢,晚上常常能听到野狼在帐篷外嗥叫,有几回,夜深出来小解,都看到那绿森森的眼珠子。大白天都有熊瞎子来光顾,有一回一头熊瞎子还闯进了师部新建的大礼堂,优哉游哉地“逛新城”一番,而后,又大摇大摆地返回山林,竟无人敢惹。尤其是每年到了秋熟时节,那熊瞎子便下山祸害庄稼了,都说“熊瞎子掰苞米,掰一个掉一个”,可它到过的地方,庄稼被糟蹋一大片。

燕传信当然咽不下这口气,他找来几个胆大的,商量着要“惩恶扬善”。可是,这熊瞎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,它个大体壮,皮厚毛密,几个人都轻易近不了它身。若狭路相逢,它发起威来,是断难有生路的。这熊瞎子又有个嗜好,把人扑倒后,压在身子下,光那几百斤的体重都能把你死,更何况它还有一绝招:用那长长的带刺的舌头往伤者的脸上一舔,连皮带肉都能卷去。燕传信是见识过它的厉害的,而且知道,必须一枪命中要害——颈下、胸前那块长白毛的部位,否则难免一死。

燕传信领着其他三人上路了。在遇到熊瞎子时,他们必须按东西南北布好方阵,当第一枪发出,被激怒了的熊瞎子会不顾命地扑向开枪的猎手。此时,第二颗子弹必须刻不容缓地发射出,那熊瞎子又会调转身来扑向第二个猎手,如此轮番,直到它气绝力竭。

然而,谁射第一枪?这是关键。燕传信早已胸有成竹,他凭的是艺高人胆大。那天,夕阳西斜,远处的树林和近处的草甸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暮霭。一声枪响,划破静谧的天空,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般凄厉的野兽的惨叫,叫声撼天动地。可那至关重要的第二声枪响却始终没有听到,原来那三人,一个尿了裤子,一个吓趴在沟里,还有一个已经连滚带爬地窜出百十来米远了。等惊魂稍定,三人回过神来,才发现燕传信不见了,久候,见无动静,料无大碍,靠近了,才看见燕传信被熊瞎子扑倒在地上。幸好燕传信的枪法准,一枪毙命,那熊瞎子扑上身时,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燕传信虽然大难不死,但毕竟还是在他的腰腿和脸上留下了熊瞎子的爪痕。

于是,众人在公路上拦了一辆车,把那野物抬上车,一路颠簸着回到了连队。

燕传信真正是生不逢时,他若早生一千年,也许会像那《水浒》里武大郎的同胞兄弟——武二郎,披红挂绿,打马插花,光宗耀祖一番的。然而,眼下,这陈规陋习早已不时兴了。燕传信因为有首义之功,所以就得了张熊皮。

“文革”还未结束,李师长琢磨着,老这样被折腾下去,何年何月何日是个头呢?彼时,对他的看管已略有松动,李师长遂抓紧跑了趟京城,找到了当年的老上级——王震司令员,那王司令彼时也已获得“解放”,见到故人,倍感亲切,即修书一封交由带回。李师长的境遇便由此峰回路转,连带着对燕传信也加快了政策落实,先是安排到木工房,不再沐雨栉风,再后来官复原职,就地当了副连长,再后来又扶了正,调去新建连队当了连长。

再后来,我考上大学,再后来,我又回到了上海。

初时,还不断听到燕传信的消息,以后消息越来越少,再后来就杳如黄鹤了。

燕传信的墓碑(郭新元提供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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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春天,燕子飞来,我还会想起燕传信,那高高的个子,一身黑衣黑裤,脸上有几道伤痕,说话大声大气,站在那里,像一尊黑铁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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